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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家营宝藏之谜

作者:XiaoMing 发布时间:2024-12-10 栏目: 理财课堂 0浏览

——大定(大方)解放,十一区部分史迹叙事

2014年.笔者探访安家营遗址

编者按:

2010年,《大方县瓢井镇志》编撰,组稿人告知,可以供稿,时协力大方二中行政办公事务,忙而不闲,无精力写作。2011年,获镇志付梓,即赴瓢井党政府办寓目,观志书载家父早年事迹一二,立时索要志书,镇长龙兴建应允,着党政办赠书一册予我,以为纪念,更启未来。

地方志编修,几十年一次,获《瓢井镇志》,倍感欣悦,视为珍宝,什袭而藏。转眼十多年过去,天命即至,碌碌无为,欲寻事消磨蹉跎,极趣阅志,瞥见部分史迹宛如文章标题,一笔而过,而或没有。诚然,志书包罗万象,涉猎面广,不可详实俱到,可以理解。然光阴荏苒,日月如梭,七十多年一晃而过,本土一些史实年轻人并不得而知,更不必说学生。作为教师,我想,还是应该博学多知,多了解一点本土历史,才不至于述而不作。古人云:“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;以古为镜,可以知兴替;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”。由此,便有了练笔写史的想法,将父辈经历进行整理,契合《瓢井镇志》,以点带面,欲理清本土部分史实,供年轻人阅悉了解大方解放的艰辛历程。知艰苦而奋发,懂得幸福生活来之不易,入仕后要行正道而为民,才能名垂青史,广为传扬。

鉴于文创需要,本文场景源于精巧构思,而人物事件并非虚构。着重指出,历史已成过眼云烟,凡文中提及人物事件,历史已经定性。本文引述,实属文创所需,非言过其实,刨他人祖坟根基,实则并无恶意,亦无攻讦诽谤他人之嫌。

本文以安家营为引子,大定(大方)解放历程为纲要,父辈经历为线索,讲述过去,记录历史,正本清源,以勉于人。

父辈,彰显的不是你坐上了多高的官位,体现的是你为人民群众做了多少好事、实事。他们融入了时代,忠诚于党,兢兢业业,勤奋工作,真心为民,一生算得上人民公仆,亦非自诩。本文也旨在,要让年轻人看到,一个人,只有积极努力,与时俱进,地道做人,踏实干事,善待他人,身正德馨,惟其义尽,所以仁至。

第一章 鸭池河西岸,水西土目嗣袭结束

在大方县瓢井镇坪塘村,有一处年代久远的遗址,为百年前水西阿户安氏后裔所建,至今。已经不为大多数人所知,去游历过的人,无一不为其险峻与独特地貌所震撼,安家营为何建造在如此险峻之地?围绕着它,发生了哪些故事?了解一下水西的历史便可知道。

清顺治年间,满清政权已入主中原,竭力招抚地方割据势力,恩威并施,着力统一中原。派三十万大军攻云南,后吴三桂率清军逼近水西。水西位于今贵州西北部,地处川、滇、黔三省之交。宋代末年,长据水西地区的彝族人以鸭池河为界,将其地分为水东、水西两部分。水西地区大体包含今天的纳雍、大方、织金、毕节、黔西、水城一带。水西首领安坤降清,封贵州宣慰使。而后,安坤因受明朝以来几股反清力量的影响,于康熙三年起兵反清扶明。清廷再命吴三桂率军讨伐。鏖战不济,加上本族土目司车噶喇叛变,内外夹击,安坤大败,被迫转入深山大箐中打游击,安氏开始在险峻之地构筑堡垒,均称“安家营”。康熙四年,水西军败,安坤被吴三桂俘杀。遂奏朝廷废水西宣慰司,改设大定(今大方)、黔西(原水西)、平远(今织金)、威宁(原乌撒)四府。

康熙十二年,吴三桂又倒戈反清,安坤遗腹子圣祖获威宁彝族各部支持,助清军打败吴三桂,收复大定、黔西等地,安圣祖复任水西宣慰使。圣祖死后,安氏贬嗣袭职,改土归流。至此,水西土司在贵州西北的统治结束。安氏后裔无奈再次转入深山承袭祖业,靠山养嗣,以图东山再起,这就是如今散落在大方等地“安家营”的由来。

瓢井安家营,在原果帮乡安家营村,选址绝妙,在冷兵器时代,具有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的绝对优势,营盘集军事防御、物资储藏与生产生活场所为一体,外围是石砌城墙,高约九米,半环状结构,一边紧靠悬崖绝壁,未筑城墙。通往营堡的主道长三四百米,中间一段仅三十厘米宽,是天生石桥,长四十余米。两边绝壁千仞,非常险要。营堡置千仞悬崖之巅,下插格里河河谷,营寨下面绝壁中暗藏三层天然岩洞,十分险峻,可供千人藏身。谷底有清河一道,水源通过引提,可供营寨人畜饮用。在古代,安家营寨若被外族围攻,在抵挡不住,紧急情况下,营寨上的人可抓住固定在“川洞”岩顶的粗麻绳,荡到绝壁中的“二洞”,然后把荡绳一收,进入天堑位置,稳坐泰山,攻方绝无办法对其进行有效攻击。

近年来,通过实地考察,自认为,现在除了极少数有高空作业经验,且在安全绳保护下的人,有胆量能到达“二洞”外。一般人瞅那地势,绝对胆颤心惊,踟蹰不前。本人曾两次前去探访,无可否认,实属胆怯,屡次均是极目远眺,未得亲临,非常遗憾。

现在,安家营仍顶风冒雪,孑立在险山竣谷之边,遗存两层防御石城墙,第一层城墙门楣上刻有“安保”,第二层门楣刻有“永安”字样。由此可见,修造营堡时,安家对营垒是抱有很大的自信与期许,历经几百年风雨侵蚀,四字仍清晰可见。然饱经风霜的营寨遗址却令人唏嘘不矣,一部家族史,繁华散尽在百年历史的长河之中。

第二章 探访古迹,追索安家营宝藏真相

从历史上看,人民是拉动历史前进的车轮,任何朝代,统者都应普度人民,兼济民生,不能置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,搞得民生凋敝,民不聊生。否则,人民就会起来反抗它,打到它,推翻它,这就是社会演进的法则。

时间回溯到19世纪40年代,是民国统治末期,安家营后人安吉发弄得保长一职,在地方上势力显赫,同瓢儿井陈、王、张三家并称“四大家族”。安家虽然官低一级,但占有土地仍然涉及瓢井、居乐、长石、果瓦、大山、贾垮等地。其办公寓所在现坪塘村桠垮组(已损毁,遗迹可考),却长期生活在安家营,自建民团,有安保队,家丁、苦役和佃户上万人。

七十多年前,安家营一夜之间土崩瓦解,人去楼空。至此,安家营成了一座令人生畏,又让人浮想联翩的城堡遗址,尤其是坠落悬崖半岩的安家宝藏,更是令人遐想。迄今,这些宝藏的属性仍然是一个未解之迷。

知道安家宝藏的人不多,但我却是其中之一,缘于家父是亲历者,长大后听父亲讲述这个传奇故事,永久铭刻于心,念念不忘。十年前,结识瓢井镇党委书记,给他讲了安家营的故事,去看过,还是出于地势十分险要,摇头作罢。八年前,再次邀约十几名朋友探访安家营,县武装部同学带了军事望远镜,做了仔细观察,由于年代久远,宝藏坠落之处早被枯枝烂叶覆盖,准确位置无法确认,再次悻悻而归。

光阴催人老,现将安家宝藏传奇以文表述,希望年轻人能够了解到一些本土过去的历史。好游历古迹之人,可前去探访,若有幸获取宝藏,请把它上缴给政府,肯定会得到高度评价。喜欢传奇的文墨,倘想了解故事概梗,悉心阅读,安家宝藏的由来,帷幕即开。

第三章 西南剿匪,大定人民迎来解放

1949年11月,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渡江战役结束后,进入西南剿匪。第5兵团第16军抽调一千多名干部组成南进支队解放贵州,所属第47师抵达毕节,快速占领川滇黔交通要地,第140、第141团兼任毕节军分区。

同年底,16军重组建制,其他部队奉中央军委命令赴朝鲜作战。第141团留守毕节,成立毕节军分区。后来本地称“南下干部”的人,就是第二野战军第5兵团第16军47师141团驻防毕节地区的干部和战士。他们筹建当地人民政权,委派干部到毕节所辖县府,把民国原各县府改成军事管理区。大定为一区(1949年11月25日),驻地在大定府(大方)。由于当时兵力不足,一区政府驻地外匪患依然猖獗,为加快剿匪进程。同年,大定军管会划分为十二个区分委,下派干部,开始建立党的地下组织,筹建区分委人民政权。

1950年初,山东籍解放军干部袁廼勋被派往十一区(瓢儿井)任区分委书记。他下大力开展剿匪、反霸,镇压反革命,土地改革,抗美援朝,民主建政,“三反”“五反”运动。深入民间访贫问苦,大力选拔人才,迅速发展党员,筹建区委,深受贫苦农民信赖,由于他十分亲民,贴近群众,老百姓都跟着区委干部称袁廼勋书记“政委”。区委组建后,大力开展民主建政工作,选拔培养当地有志青年加入革命队伍,加入中国共产党,积极参加区民兵组织,即武工队。激励他们拿起枪杆子,勇敢地参加本土革命斗争。

第四章 剿匪除恶,农民翻身做主人

时年,家父十九有余。在祖母扶植下,从小就接受私塾教育,在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五十年代初,属于有文化的人,听得懂参加革命的号召,便主动参加了区委武工队,当地参加革命的青年,通过军事训练和各种培训,并进行严格考核。他们成为了大定境内本土最早的革命战士。家父因表现突出,在本土革命斗争中,先后任十一区通信员、瓢儿井军事辖区街长、农协会大组长,担负瓢儿井解放初“五大任务”工作主力。

1950年的冬天,气候突破历史记录,非常冷,漫山遍野大雪纷飞,寒风刺骨,凝冻厉害。当时,抗美援朝战争已经打响,全国人民都在为抗美援朝努力拼命,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。而国民党残余势力则退隐深山,勾结匪患,打家劫舍,祸害乡里,百姓苦不堪言。大定周边,每个地方都有好几支土匪武装,有的匪众高达五六百人。幸好他们不团结,各自占山为王,为争夺势力范围还互相火拼……

为消灭匪患,巩固人民政权。1950年2月至11月,在毕节军分区解放军141团和公安武装队协助下,各区武工队相互配合,一年之内基本剿灭了大定境内最大匪患,十一区最有名的匪首“霜二哥”徐文斌被歼灭。但是,残匪和漏网土匪开始搞起了“合作”。仍时不时出来作案,暗杀区委工作人员,破坏生产,制造血案,进一步扰乱社会秩序,社会治理还需一段时间。这时,部分恶霸看时局还不稳定,采取“墙头草,两边倒”的策略,对区政府采取阳奉阴违,静坐观变态度,对党的政策惺惺作态,有的甚至充耳不闻。当时的安家营由于安吉发买得保长一职,属于旧政府遗民,仍然盘踞在安家营,根据当时政策,是新政府人民政权清算的对象。

第四章 清缴余孽,本土子弟是一兵

十二月,十一区早已天寒地冻,室外雪花飞舞,寒风呼啸。凌晨五点,母亲起床,给出征的父亲蒸了几个包谷粑,熬了一土碗辣椒黄糖水,作用是抗寒。准备去叫父亲起床,一推内门,父亲已经穿上打了补丁的土蓝布对襟衣服,用白帕子一圈一圈地将头缠紧。在一次与土匪近战中,头被土匪用枪托砸伤过(养伤耽搁了一段时间,十多年后工龄被抹掉四年,这是后话)。伤愈后,留有脑震荡后遗症,父亲说用帕子紧紧裹住头,要舒适些。

接着是打绑腿,袁政委要求,民兵都必须打绑腿,和部队战士一样,这有利于长途行军奔袭,减少腿部受伤。扎好粗帆布子弹带,弹夹包用玉米棒芯填得鼓鼓的,其实每人只有5发子弹,因抗美援朝作战物资紧张,剿匪惩恶主要以震慑为主,弹袋塑形是做给隐藏在人群中的匪徒看的。那个年代,土匪也不富裕,他们以抢粮、掠夺钱财为主,枪支弹药也很紧缺,弹夹鼓鼓,就是为了吓唬他们。父亲挎上5发装弹,单击单发汉阳造步枪,衣着和武器虽然简陋,但精神面貌极好,年轻嘛,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。一口喝完母亲准备的黄糖水,顺手拿个粑粑咬了两口,用心地整理好身上的行头。最后,从床头下抽出家传自制匕首插在腰间,准备出门。

“小心点,不要再受伤了!”母亲惴惴不安地叮嘱父亲。“晓得,晓得”,父亲若无其事地回应母亲,嚼着已经冰凉的包谷粑,拉开堂屋门,顶着寒风大雪,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北街去瓢儿井区委驻地的路上。父亲义无反顾地参加革命,就是为了反抗土匪恶霸的压迫。

那个时代,由于祖父被土匪恶霸盘剥,最后贫病交加,英年早逝。为表忠贞,祖母没有改嫁,只育有一子,我的父亲。朝鲜战争爆发后,由于武器落后,我军伤亡巨大,“抗美援朝,保家卫国”的征兵号召,激起了父亲参军的欲望。然而,与父亲同一屋长大的堂伯(姚明乾,五六岁时被祖母收养,与父亲同吃同住,一起长大,朝鲜战争凯旋后,转业到毕节军分区)应征去了朝鲜,政府还是考虑到了家庭的实情,不再接收父亲参军去朝鲜打仗。可是,年轻气盛的父亲征得祖母同意后,还是几次三番的来到区委,缠着袁政委软磨硬泡,要求参军……父成年后跟着舅公学打铁,闲时练武,身手敏捷,又有文化,还是袁政委在十一区最早发展的三十七名党员之一,袁政委禁不住“诱惑”。最终还是同意父亲加入了区武工队,参加了真枪实弹的剿匪斗争和土地改革。

父亲表示,既然入了党,就要遵守《入党誓词》,随时准被把生命交给党,父辈那一代,他们是真的共产党员,真的革命战士,真的在为人民的利益而忘我牺牲。后来,父亲还成为了县人民代表、劳动模范、中共大方县委候补委员。而到了我,在父母教育下,通过自生的努力考上了大学,并在大学期间争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现在的我,时不时还参加重温《入党誓词》,但与父辈相比,差距甚远,是我没能力吗?感觉不是,年纪长了,才发现。贡献,需要时代作载体;牺牲,唯有历史波澜壮阔,是时代塑造了人性,赋予它魅力。我们生活在山河无恙的时代,受环境影响,贪图享受,不劳而获,尽享安逸,亦然是大多数人的心境,以至于自身陷于混沌,不知所错,追忆父亲的经历,惭愧至极。

父亲快步踏雪,旋风般抵达区委,向值班警卫回应口令后进入大院,此刻,区委大院已经忙碌起来,洗漱的干部战士穿梭往来,军用瓷盆和漱口缸碰撞“乒乒乓乓”的响声,俨然现代乐器演奏的音符,在寒冷的冰雪清晨,倒是令人心情愉悦。父亲快步走向区委作战室,敬礼立正,大声喊道:“报告首长,通信员、民兵队长姚明坤到,请下达今日任务”。

政委这时正背对父亲,一手握着烟气呛人的旱烟斗,一手举着马灯正在看瓢儿井军事辖区交通图。由于父亲声音过于响亮,他猛地转过身来,山东人特有的爽快表露无遗:“你小子,吓老子一跳”。接着说:“小姚,你头衔太多了,够忙的,现在人手不够,多担待点,好好干,等天下太平了,给你卸掉一点重量”。父亲回复政委:“首长,没事的,我年轻,精力强,能为政府出点力,是你对我的信任,我不怕苦和累”。政委拍拍父亲的肩膀:“今天突袭安家营,路程较远,把马喂饱,擦好枪装好弹,涂上防冻枪油,通知队伍6点准时出发”。

“遵命!”父亲立正转身,意气风发的返回院坝,吹集合号,各班战士迅速列队。接过战士递来的缰绳,父亲一步跨上马背,走在队伍前面,一个班的战士紧跟着,为了政委的安全,父亲硬性要求政委和其它干部走在队伍中间,后面紧跟一个排战士,整队完毕。区委武工队冒着大雪朝瓢儿井北街方向出发……

父亲生前提到,袁书记作为军事首脑,这种天气出去剿匪,他可以坐镇区委指挥,但他有一个犟脾气,军人出身的他,办事踏实认真,对工作一丝不苟,凡事都要亲临一线,直到任务顺利完成,有时候一高兴,就会一手叉腰,一手拍着大腿讲话:“同志们,革命是要有牺牲的,但是,我们作出的牺牲,要对得起党,对得起人民……”。袁书记的人格魅力,后来被父亲承袭过去,如影随行,伴随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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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安家营盘,大定土目最后的寿宴

远在七十余里地的安家营,虽然处“锅底”地势,这个冬天,亦被大雪封山,道路难行。这一年,也是中国现代史上尤为特殊的年份,天时、地利、人和考验着新生的人民政权,国内外斗争形势严峻复杂,朝鲜战争第一次战役,中国人民志愿军艰苦卓绝地把“联合国军”推回了“三八线”,战士们穿着单薄的军装,嚼着冻得梆硬的炒豆,在和“联合国军”武装到牙的士兵对鏖。然而,作为旧政府地方官僚盘踞的安家营,依仗险要地形,仍旧歌舞升平,对区委“缴械投降,财物充公”的布告充耳不闻。冬月,正值保长安吉发寿辰,安家营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四合大院正中,摆开一溜铜盆炭火烤炉,青冈木炭燃得火旺,四五米开外仍觉热浪袭人,火光映照着雕梁画栋的楠木建筑,使其显得更加富丽堂皇。

正堂大厅中央,檀香木雕制的供桌上,摆满了猴头、麝香、野山羊、豹子等动物或炖或煎或烤的山珍佳肴,色香具在,令人垂涎。一对碗口粗,套着金箔的牛油红烛散发着绚烂的黄光……东厢房正中,一堵楠木镂空雕刻的屏风,做工精致,金粉扑罩,典雅华贵。一张考究的“八仙桌”置于屏风前,桌边摆放着铜包饰扶手椅子,椅座上搭铺着“王”字虎皮。

在鞭炮“噼噼啪啪”暴响声中,一个喉头突出,身材消瘦的五旬老头在两个年轻漂亮的丫鬟搀扶下,从正屋走出,坐到了“王”虎皮椅上,是安保长。接着,另外两名丫鬟搀扶出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,凤冠霞帔,飒是好看,是为安夫人。待两人坐稳后,七八个丫鬟忙忙碌碌,端茶送水,削果剥糖……不到半个时辰,安吉发便无精打采的斜靠在椅背上,眯着眼痴呆地看着贴身丫鬟上下起伏的胸脯,一只手晃了晃,有气无力地说:“拿来……快拿来”。丫鬟赶紧捧上鸦片烟枪,摊开银箔,涂上烟膏,用银镊子夹住一块香樟木炭火炙烤银箔。一股说不出滋味,但很醒脑的清香扑面而来。丫鬟把烟枪轻轻放到安吉发嘴边,他含住烟筒,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,喉咙发出“哦咯,哦咯……”的响声……感觉很享受,一会儿,其精神飘逸,两眼放光,如同“回光返照”般,精神矍铄起来……

另一侧,安夫人笑逐颜开,羊脂玉般的手拨弄着把玩的如意,一个大金项圈在脖子上散发着灿灿的金光,两名贴身丫鬟轻柔地给她捶背、揉腰……大管家陈某则微弯着要,紧盯着放在桌上的账簿,唱念着祝寿乡绅姓名和礼品清单,奉上礼品财物的乡绅,陪着笑依次从安夫人面前走过,被二管家迎送至西厢房饭堂行酒令,大块朵颐……四合天井周围,内卫家丁腰挎盒子枪,立于天井廊柱下,煞是威风。

营寨生活区下面,第一层营盘城墙上,同样烧着青冈木炭火,一串红灯笼挑在城墙边上,皑皑白雪飘落,倒是点缀出一派喜庆氛围。几名贴心的家丁斜挎着步枪,抖嗖地在城墙走廊上游走,限于天气寒冷,不时地走到炭火边取暖,大多数家丁则懒散地围坐在炭火周围,有的行酒令,有的抓骰子。岗楼哨上的家丁,因风雪交加,顶不住寒冷,悉数下来取暖。城楼衔接崖壁拐角处,隐藏着一处天然洞穴,洞口装了木栅栏,是牢房。十几户交不起租的钦拨佃户,被关押于此,衣衫破烂,天寒地冻,没吃没喝,被冻得打颤,牙齿不自禁地“咯咯……”响。

第二层营盘有一间木屋,关押着七八个十六七岁,相貌姣好的村姑,因家庭实在交不起租,被逼迫送来抵债。她们的命运,掌握在安吉发手中,想怎么样就怎么样……怕冻坏了,还是吩咐下人端来一盆炭火,女孩们冷惨了,立刻围住炭火,却恐惧而无助地抽泣着……这个场景,就是那个时代贫苦农民女儿的命运与归属,豪强恶霸持有特权,他们霸占一方,官绅勾结,官官相护,有恃无恐,堪称“土皇帝”,谁都管不着,谁也不想管,因为“有钱能使鬼推磨”,谁想自裁、断了自己的财路?

第七章 围猎路上,武工队遭遇小匪

话说区武工队走出瓢儿井北街后,进入嘎山寨羊肠小道,清朝时期,瓢儿井就有“三省通衢”的官道,即较为宽坦的石板路。但是1950年的冬天,官道积雪覆盖一米左右,倒使人畜通行困难,难以迈步。去安家营,若走官道,要走到普宜转长石再转果瓦,从贾垮下到小庄,再爬坪子到核桃坪,才可下到安家营。整个单边路程将近一百九十多里,在那个冬天,差不多要三天行军时间。

作为当地人,父亲对全境道路了如指掌。选择走嘎山寨,利好是,羊肠小道积雪浅,可以加快行军。但则有一定风险,此道山高林密,路其实是野兽与土匪在林中踩出的迹印。一个几天前被端掉的土匪窝就在前面,当时漏了一名小匪,七天过去了,他还会不会回来,出现在这里呢?父亲稍作思慎,拿定主意,就走这条羊肠道,即使“漏网之鱼”来了,好!正好将他逮个正着。

队伍行进八里地,进入嘎山寨,为确保安全,父亲跳下马,跑步到政委面前报告:“首长,现在到达嘎山寨,为保证你的安全,请下马步行”。政委道:“怕什么,区区一个小毛贼,量他不敢在这里打老子的黑枪。”话音未落,三百米开外的草丛中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把树上的积雪震得纷纷滑落,几只乌鸦受到惊吓,从树梢上腾空而起,嘎嘎地惊叫着飞向远处……

说时迟,那时快。父亲一把将政委从马上拉下来,用身体挡住,举枪朝响声处连击三发,对面随即传来杀猪般的哀嚎声音……几名战士端着枪冲了过去,只见一个人俯卧在草丛雪地面上,两腿直登,不断抽搐,左手捂着鲜血直流的右臂,痛苦地呻吟,右手旁边散落着一支步枪。两名战士立即将他拖到政委面前,父亲用枪指着他的脑门,大声讯问:“你是谁?哪来的步枪?想干什么?”。匪徒受伤,见已经逃不掉。只得如实招供,他就是前几天被区委枪毙的北街匪首、单绍武手下的哪个漏网之鱼。

原来,嘎山寨被围剿那天,他走出寨子去捉山鸡,看到一只肥硕的野兔,为追兔子,跑离山寨四五里地,兔子拐进了一个灌木丛遮蔽的山洞,他捉住了野兔,正准备返回,山寨那边传来了激烈的枪声……他不敢回来,吓得魂飞魄散地又钻进山洞,脚绊了石头,摔了个狗啃屎,抓住的兔子趁机跑了。他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黑咕隆咚的山洞里,几天几夜不敢出来,又冷又饿,实在忍不住了。才悄悄爬出山洞,今天偷偷爬到山寨旁边,匍匐在雪地上的草丛中观察,想去找点东西吃,看见队伍行进,又吓得赶紧趴在积雪覆盖的草丛中,瑟瑟发抖……一紧张,触动了扳机……政委对控制住匪徒的战士下令:“捆了,卫生员给他包扎枪伤,等解决了安家营,一并处理”。此刻,父亲紧张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,要不是这家伙饿得半死,举枪的力气都没有。否则,后果不堪设想,好险,虚惊一场。

武工队处理完小插曲,继续上路,向安家营方向踏雪前进……

第八章 投身革命,嫉恶如仇忆家史

父亲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,参加革命后,关键时刻义无反顾,把生死置之度外,这与感念恩德、嫉恶如仇有关。

明末清初,阶级斗争成为农民取得生机的希望,李自成率军攻打江西九江,先祖这时投身于李自成农民革命运动。然而,困于农民阶级的局限,“太平天国”后期,将帅们为争夺权力,各自为阵,内讧削弱了凝聚力,最终导致李自成惨败。

先祖作为败军之将,为逃避清军追杀,拖家带口逃到天府四川,在安岳石羊场立足。择“士、农、工、商”之末经营起家,积攒钱财,聚沙成塔,与其他同房先祖共同把安岳某地衍变成一个人口大姓寨子——姚家坪。先祖几代经营百年,治家有道,集万贯家财,修桥补路,赈济灾民,盛名天下。

然而,中国社会的演进,总是在天道轮回中往复,朝代更迭,军阀混战,摆不脱历史的桎梏。19世纪20年代,四川陷入军阀混战,先祖家族遭军阀多次勒索巨额军饷,家财殆尽,迫于无奈,四处逃席。祖父舍弃房屋田产,携家族分配的少量钱财独自寻求生机,颠沛流离,浪迹他乡,于20年代初来到大定。

后来,发现“三省通衢”的瓢儿井贸易畅达,盐商店铺林立,食盐贸易使得肥马轻裘者云集瓢儿井。祖父看准商机,便潜回四川,引进针筒麻线、丝绸布匹,经安岳——内江——泸州——叙永——古蔺——到达毕节,来到瓢儿井,十年经营,再续祖上殷实。绸缎铺以瓢儿井为中心,涉足周边百里集镇,赚的盆满钵满。为寻求本地望族保护,娶北街郭大人唯一千金为妻,从此定居瓢儿井。

那个时代,世道也很混乱,人的生命财产根本没有保障。土匪杀人越货,不分青红皂白,手段同样残忍。在此情况下,祖父生意做大后,贵重物品,辎重物资,均聘镖局代劳,十年间,给家乡捎去了不少银两。从此很少回乡,时间长了,动荡的世道,使两地音讯阻隔,直到音信杳无……家严慈母,叔伯妯娌,未知何方?九十有余年。父亲至参加革命后,忙于工作,无暇顾及家史家事,加上那个年代交通阻塞,通讯落后,没有去寻找祖籍地,以至于今,使后辈有了“安岳不甚远,何处是故乡?”之凄伶。

国人的命运,在旧社会,不是被自己掌握,总是被上天无故捉弄,祖上遭遇的命运,19世纪30年代,再一次被重演。民国抓兵派款,苛捐杂税多如牛毛,祖父经商积攒的财富被劣绅盯上,以征兵之名强迫祖父缴纳巨额保役费,虽未被“抓壮丁”串走,但钱财还是被他们极尽掏空……父亲逐渐长大后,祖母把悄悄埋起来的银子挖出来,将儿子送进了北街周培元先生的私塾……祖母懂得,任何朝代,家族兴旺,声名显赫,唯有读才能实现抱负,望子成龙,也是家族几代人被盘剥衰败的血泪总结。培养儿子,也得益于一支队伍给予她思想上的启发。

1935年5月,一支红军队伍从瓢儿井北街走官道下毕节,去“鸡鸣三省”的赤水河“四渡赤水”……他们从祖母住的房前走过,祖母当时一个人带着五岁的儿子,害怕极了,用碳灰把脸涂黑,关紧木门从缝中窥视这支队伍。他们穿麻绳编织的草鞋,筚路蓝缕,但却军容整齐,纪律严明,步履刚健,生龙活虎,并不扰民。直到大军走完,消失在远方,祖母才离开门缝,困惑地思索:“以往的丘八,不是用枪托砸门,就是用脚踢门,还抓鸡抢鸭……。这支大军,是好人!是咱穷人的队伍?将来,儿子长大了,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就好了。”……祖母的猜测和预想,十多年以后,得到了实现。

第九章 巩固政权,贫民子弟当公仆

1949年11月,第二野战军属部兵临贵阳,民国省主席王家烈逃离贵阳,全境解放。1950年初,141团入驻毕节,委派干部来到大定,吴厚磊在大定建立军管区政府,称一区。当时瓢儿井属于一区。由此,人民了解新政府的消息多了起来。

原来,他们就是十多年前从祖母门前走过的那支红军队伍,已改编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,他们走南闯北,从北方打到了西南,为的就是解放全中国,使人民不再受压迫,有饭吃,有衣穿,有耕田。他们的干部还到达了瓢儿井,建立人民政权,代表人物是袁廼勋。为加快人民政权建设,巩固土地改革成果,促进广大农民当家做主,袁廼勋下大力快速组建瓢儿井区委,才使得像叶顺枝、石正兴、姚明坤、余少荣、李传新、李朝云、李进修、苏乾芬(女)、罗辑熙(女)等农民子弟有了服务人民的机会。从此,他们铁了心跟共产党走,他们舍生忘死、一心为民、服务大众的共产党人形象,也是袁廼勋书记忠诚于党、一身正气的公仆形象向外延展,受到传承的最佳体现。

然而,逶迤的历史进程,却使得这批老干部似乎有些值不得。他们身体上受过伤,精神上遭受过摧残,情感上遭受过委屈。譬如家父:“文革”中被“夺权”后,造反派“清算”他的历史,参加革命初,因受伤修养了一段时间,工龄便被他们被抹杀去四年,父亲直到离世,也没有坚持向组织进行申诉……。造反派没日没夜的批斗他,手段之残忍,无不用其极。戴“尖尖帽”、坐“土飞机”、挂“石磨盘”、坐“老虎凳”等侮辱人格、摧残身心的“刑罚”被造反分子悉数施尽……在残酷的政治斗争、人性斗争中,父亲顶不住折磨,选择吃耗子药一个人悄悄钻进果帮乡三坝沟“豹子洞”,以死抗争。庆幸得到了瓢儿井数百邻里乡亲帮助,漫山遍野寻找,找到后数百人竭力传递换抬,火速送到瓢儿井卫生院抢救,才捡回了一条性命。

后来,“十年内乱”风波平息,父亲得以复出,行走乡里,访贫问苦,造福于民。组织群众修通了瓢儿井至格里河的公路,身体力行地参加抬石、挖土方等,公路修通后,接着修建格里河和平电站,桠垮石笋沟农业引灌半岩凿渠工程等,赢得了广大民心,得到了上级肯定。在瓢井区委领导下,还参与组织修建了那个时代全县有名的瓢井路布电站、广东沟人畜饮水等惠民工程……今天,这些工程随着社会的进步虽显落后了。但是,那些人背马驮、肩挑背扛修建出来的工程,今天仍然发挥着余热散发着能量……

父亲在基层工作,由于业绩突出,曾经被县委考核评比,选拔参加陈永贵大寨经验学习班,前往大寨考察学习,受到了领袖在天安门亲切接见……可是,珍贵的资料、照片被抄家的造反派拿走了……。

再后来,老战友叶顺枝、李进修提职进入大方县委班子,考虑到父亲曾经遭受的委屈,几次提出调他去县交通局、农业局任职,父亲看惯了世态炎凉,均婉言谢绝了。表示,为人民做好事,在哪里都一样……他一生都以自己的人格兑现了一个共产党人的承诺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,没有凭自己掌握的权力为子女谋福利。而对家乡子弟,倒是关怀备至,不厌其烦地从学习、工作和思想上引导他们,就如当年袁廼勋书记一样,谆谆教导,培养了如熊桢富等家乡青年俊才,一步一个脚印,走上了人生的顶峰。

故事前面讲到,区武工队在嘎山寨遭遇漏网小匪,处理完毕,继续赶路。傍晚五时,来到石砌沟,离安家营还有三十里地。政委吩咐道:“休息一下,雪好大,这毛狗路(即后来父亲组织修建的瓢井至格里河公路)真不好走。”武工队同志们就着清澈的溪水,嚼起了干粮,父亲挽起衣袖,走到溪边,把手伸进石缝里摸了起来。政委笑问:“小姚,干什么呢?”父亲笑道:“捉石蚌,这可是美味。”不一会,抓到了一只貌似青蛙的黑褐色动物。政委赶紧说:“放了,放了,这大冬天的,生命成活也不容易,就不要杀生了。”由此可见,仁者之心,可亲可敬。父亲与政委的革命友谊,就是在这些微小的情感交流中不断加以升华。袁廼勋书记所具有的人格魅力,一辈子,父亲都极力追捧,以身作则,极力效仿,把政委的工作作风,带进了自己在今后工作中的实际行动上,给予运用和展现。

第十章 兵不血刃,夜袭安家营

区武工队在溪边简单吃过晚饭,队伍上路,翻过石砌沟,远远的可以看见安家营的位置了。一路上,政委和父亲商讨着围猎安家营的办法。最后,统一意见:夜袭。白天强攻,安家营处于天堑位置,若对方顽抗,对区武工队极为不利。再者,安家营虽然是政府清算对象,但不至于罪大恶极,政策还是以震慑为主,尽量少伤人,如果能和平过度,是上策。

午夜时分,天气非常寒冷,但区武工队坚持克服困难,悄无声息地将安家营包围了。

城墙上,巡逻的家丁大多回营房睡觉,只有两名值守的家丁坐在炭火边,因为赌输了银子,还在“单挑”,想挽回点损失,专注地在大瓷碗里抓着骰子。

营内,更夫挑着灯笼,敲着木磬,拖长声音吆喝着:“安保永安,世代平安!”,静寂的山谷中,声波受到岩壁的反射,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着,在这白雪覆盖,寒气逼人的荒山野岭,险山竣谷中,山谷中回荡的声波,难免让人心生恐怖……。

此刻,一轮明亮的冷月静静地冒出安家营顶,冬夜的月光被白雪反射,光亮使得营盘城墙历历在目。袁政委掏出老怀表看了看,凌晨二时,用宽厚的手罩着父亲的耳朵下达任务:“小姚,带几个战士摸过去,爬上城墙,解决那两个兵丁,把城门打开,我率大部队冲进去”。父亲点点头,小声说:“首长放心,坚决完成任务”。然后用手捅了捅机枪手“大个子”,低声嘱咐:“大个子,你个头高,力气大,爬城墙要搭人梯,你垫底撑我们上去,把机枪给二副手照看着,刘班长、小石、小杨跟上”。

父亲领着五人摸到安家营“天生桥”上,两边悬崖绝壁,大雪落在狭窄的通道上,要过去,让人不寒而栗,好在当年两边装有木护栏,一行五人匍匐在雪地上,一寸一寸地爬过天桥,挪动到城墙下,父亲抽出匕首,用牙齿咬住,双手紧抠城墙石缝,踩在另外四人撑起的“梯子”上,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城墙。

此时,那两个值夜班的家丁,枪立在一边,就着炭火,还在专注地抓骰子,父亲和刘班长轻轻摸到家丁身后,一人“招呼”一个家丁,用匕首架在家丁脖子上,小声说:“别出声,否则抹了你的脖子”。家丁以为是其他同伙上来闹着玩,没有在意。这时,一个家丁扭头向后吐唾沫,炭火光下,刘班长身上的褐绿色军装吓了他一跳,顿了一下,结结巴巴地张口:“共……共军!”只听“碰”的一声,刘班长一拳砸在其太阳穴上,当场晕死过去。与此同时,父亲勒住另一名家丁脖子,手一紧,那家伙没吱一声瘫软在地。

袁政委在军事行动会议上强调过:“目前阶级斗争仍然是敌我矛盾,但在处理土匪与恶霸上要分清关系,更要掌握尺度,如果不是拿枪对抗的顽匪,尽量不要弄死人”。

捆好俩家丁,堵上嘴拖到墙角。父亲和刘班长又摸到城门处,城门边的岗亭已经没人站岗值守,离城门几步的门岗休息室,鼾声雷动,家丁早已进入梦乡,只有拴在门口的家犬“汪汪……”吠着,刘班长将粿着肉丸的糍粑丢了过去,犬吠顿停,狗齿被糍粑粘着,欲吞不能,欲叫不鸣。父亲一个健步冲上去,捏住狗嘴,用匕首割断了它的喉咙,解决了看门狗。示意刘班长快去开城门。自己掏出盒子炮,一脚踹开门岗休息室房门,低声吼道:“不准动,反抗必死”。家丁激灵一下,全部从睡梦中惊醒,平时只是对贫民耍威风,哪遇到过这类阵仗。

借着窗户投进的月光,惊醒的家丁看见一年轻人手握二十发盒子炮,正指着他们的头,他们知道盒子炮的威力,根本不敢反抗。这时,刘班长已打开城门返回,用准备好的麻绳将家丁捆好,堵上嘴扔到床角落里,和父亲退出房门,顺手把木门扣上,然后用红绸布罩着手电筒,朝武工队埋伏的方向晃了晃,暗示岗哨已经被清除。

在袁政委指挥下,武工队借着月光,快速通过“天生桥”,战士们向安家营第二层城墙奔去。第二层城墙比第一层防守要严密得多,武工队摸到城墙下时,家丁听见下面有轻微响动,举起灯笼伸出墙垛口向下张望,月光下,只见百十号人端着枪,踩着积雪向城门冲了过来,感觉大事不好,一家丁张口大喊:“不……不好了,有人攻进来了”。随即放了一枪,枪声一响,静寂的安家营被惊醒了……此刻,安吉发刚从梦中醒来,正在“宵夜”,烟瘾上来了,五姨太和两名丫鬟正在伺候他抽鸦片烟,听见枪声,不以为然地骂道:“他奶奶,是哪个混蛋又走火了?等天亮了,老子剁了他的手指”。因军事训练不强,家丁大多是文盲,对枪械安全理解不深,时不时“走火”成常态,这使他非常恼火。

视觉转到第二层城墙,武工队已冲到城门处,城墙上的家丁由于不敢探身,只得向下胡乱放枪,而武工队紧贴墙壁,枪弹根本伤不到人。一家丁伸手欲丢手榴弹,父亲眼疾手快,一枪命中其手腕,手榴弹掉在城墙垛口上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城墙上传来哭爹叫娘的声音……无人再敢向城墙下伸手探头。

由于城墙上有家丁开枪反抗,袁政委紧急下令:“想办法迅速打开城门”。父亲立即召来爆破手,两人贴着城墙移动到门边,厚重结实的青冈树木门挡住了前进的路,父亲捆扎好十枚手榴弹,递给爆破手塞进门轴处,用细麻绳拴住拉环,后退二十米卧倒,用力一拉麻绳,“轰隆隆”的巨响声中,安家营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天摇地动,厚重结实的青冈木门被炸飞了半扇,武工队战士高喊“举起手来,缴枪不杀!”冲了上去……

在巨大的爆炸声和武工队百十号人的呐喊声中,安家营彻底醒了。而安吉发抽过鸦片,此时精神振作,正准备进入姨太太的温柔窝,响声惊吓之下,慌乱穿上衣服,从枕头底下拔出手枪,正要逃离卧室。陈管家气急败坏的扑进屋内:“保保……长,不好了,共军已经攻破第二道城门了,快……快跑!”安吉发绝望地对管家吼道:“还愣……着干什么!顶……住!快顶住。快把值钱的东西收拾好,不要落到共军手里”。其实,安吉发不知道的是,由于时局不稳,能精打算盘的管家,早已将安家财富打包,十多个红漆牛皮箱塞得满满当当,准备勾结二姨太潜逃,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,箱子就放在二姨太紧邻悬崖边的厢房里。

安吉发着急地问管家:“共军有多少人?打得过不?”管家用手揩着额头的冷汗,回到:“不清楚,好像有百十个人,有机枪,打不过。保长,趁现在他们还没过来,快逃吧!”慌乱中,为了逃命,安吉发什么也不顾了,唤了两名内卫家丁护着,朝通往营盘外的秘密暗道口跑去……管家见状,急忙转身,溜进二姨太的厢房,一把推开哭啼的二姨太,慌忙打开一个箱子,胡乱抓了几根金条揣进怀里。紧接着,他使出吃奶之力提起沉重的皮箱,挨个把箱子顺着窗边的悬崖滑了下去……

第二道城门被炸开后,武工队冲上城墙平台,护卫家丁作鸟兽散,只有少数安家贴心亲信还在持枪顽抗……木建筑房屋生活区则乱作一团,家丁、杂役、丫鬟搅在一起,有的趁乱抢夺财物,有的抱头鼠窜,有的东躲西藏,有的抓住长期垂放在“川洞”崖顶垂下的“荡绳”,想荡到崖壁最险峻的“二洞”,即可安然无恙。然而,由于紧张恐慌混乱拥挤,平时熟练的“荡秋千”动作要领,一下子全然不顾,有人单手抓住绳索,脚一蹬地就开荡,然而。单手承受不住自身重量,歇斯底里声中,手一滑,伴随着几声凄冽的惨叫,人坠入了万丈深渊。见此情景,抢着“荡洞”的家丁,无人敢再荡洞了,纷纷折回生活区,到处乱窜,寻找藏身之处。

为减少不必要的伤亡,袁政委大声喊:“小姚,你是当地人,说话他们最能懂,把政策再给他们宣布一遍”。父亲操起铁皮喊话筒:“打枪的老乡,我是瓢儿井北街人,你们帮安家看家护院,是为了讨口饭吃,你们的东家已经跑了,放下武器,政府会宽大你们,我现在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”。话音一落,机枪手“大个子”端起捷克轻机枪“哒哒……”打了一个点射,对面山石横飞,流星乱窜,震耳欲聋的机枪爆响声摄人心魄。在强大攻心攻势下,对面的枪声逐渐哑火,顽抗的家丁纷纷放下武器,从岩缝中,大树后,雪窝里钻了出来,跪在地上求饶。此时,皓月落山的冬夜,晨曦紧随,天亮了。

由于安吉发已逃离,袁政委立即兵分两路,一部分继续在安家营搜索物资,登记遣散安家营人员。令父亲率一个班追击安吉发,父亲领着武工队战士走出安家营,在通往营寨外的路上仔细分辨痕迹,最后发现,一条人迹罕至的山林小毛狗路,地上的雪有被树枝扫过的迹象,顺着被扫过的痕迹一路追去,方向朝营脚打脚沟苗寨而去。

快到苗寨时,清晰的脚印出现了,靠寨子边篱笆而过。追击小分队来到寨子边,那些很少出远门的苗族老乡,看到有持枪的人过来,纷纷拿出家里打猎的火铳警戒。父亲赶紧用苗语喊话:“老乡,我们是瓢儿井区委的人,不要怕,不会伤害你们的”。参加土改前,父亲是小手工业出身,在下北街跟随舅公学打铁技艺,时不时有打脚沟苗族老乡去铁匠铺,帮安家买马撑和钉子。时间长了,学会了一些苗语。

这时,一个苗族后生认出了父亲,变得热情起来,叫其他人放下火铳,寒暄过后,父亲说明来意,苗族后生指了指寨子后边那条路,说:“两个人架着保长上去了,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”。父亲一听,高兴极了,拉着后生的手,“你们‘撵山’最在行,给我们带路去,捉到安吉发,上瓢儿井赶集,请你喝酒”。后生搞不明白为什么要抓安吉发,他可是保长。碍于眼前的是熟人,也就爽快地答应了。便领着武工队一路寻迹,向寨子背后追了约十里地,撵到去“安超林洞”的路口。

第十一章 追击穷寇,偶遇“世外桃园”

安超林洞是一个十分隐蔽的天然溶洞,一条毛狗路从半岩穿过,长约一千米,尽头一巨石挡路,把着巨石转过去,便是洞口,外面悬崖绝壁,十分险要。洞口仅有八十厘米见方,只够一人爬行进入,洞道长约十米,进入洞内,洞厅豁然开朗,高百尺,方圆百米,粗大的石柱撑住洞厅,可容万人,洞内遗留石桌,石凳,石碾子等人类生活物件遗迹,是明清时期少数民族武装反抗清军的藏兵洞,首领叫安昌林,安昌林洞由此得名。

洞厅后壁有一熔岩溶蚀天然阶梯,爬石梯上七米许,进入二层溶洞,宽敞空阔,洞内分支溶洞极多,宛若迷宫,其中最大洞道绵延达数十千米,地面连片分布着岩顶碳酸钙溶滴滴下,千百万年来逐渐形成的“梯田”,田中流水满瀛,次第下泻,绵延数百米,姿态惊艳,其陈设不亚于九寨沟黄龙地貌。

溶洞地面现古代车辙印,明晰可见。一条澄清见底的阴河靠边静静地淌着,貌似娃娃鱼游历其中。洞中石钟乳千奇百怪,造型诡异多端。假山,瀑布,石花,石笋、石曼美轮美奂,状若“八仙过海”,“观音坐莲”,“大闹天空”的石像生熔岩造像供奉其中,仿若神话仙境。年轻时,受父亲讲述故事吸引,邀约小伙伴去看过,名副其实。由于溶洞分支极多,未完全探索,主洞也没有探完……。借此文简要描述。此洞倘若有资金给予开发,同安家营串联起来,形成旅游景观,可给当地带来不少财富贡献。

武工队追击分队在苗族后生带路下,来到去“安超林洞”的路口,通过观察分析,判定有人攀爬过去了,于是,小分队抓住崖壁上的藤条树曼,在半岩中踩着仅十多公分宽的毛狗路来到洞口。由于安吉发等人携带有枪,洞口极其狭小,追击分队没有贸然爬进洞,怎样才能把三人弄出来呢?父亲和苗族小伙不约而同地说出:“烟熏”。

大家在悬崖边上开始收集干树枝、树叶。一会儿,洞口就被树枝树叶和干草覆盖住,有战士还捧来落雪铺在上面,点着干草树叶,不一会树枝燃烧起大火,雪被融化,淋湿柴草,大火变成浓烟,直仆洞里,岩风一吹,烟火径直往洞里灌去。一个时辰左右,洞里传来咳嗽声,父亲朝洞口喊:“安吉发,出来吧,跑不了啦,快出来争取宽大处理”。

此刻,洞里的安保长,平时过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,哪经得起这般折腾煎熬,又冷又饿,被烟熏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支气管炎被引发,咳嗽不止。知道抵抗已经毫无意义,便对手下人说:“出去吧,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了”。不一会,洞内传来声音:“别……开枪,我们投降,争取政府宽大处理……”。三人依次从洞口爬出,被武工队战士抓了起来,押解回安家营。快到城门时,袁政委站在城墙上正在观察安家营地形,看见小分队回来了,高兴地冲父亲喊:“逮到山货了?”,报告首长:“抓到三头‘野猪’被烟熏出洞的,一弹未发”。战士们被逗笑了。政委高兴地握住父亲的手连声说:“辛苦了,你们干得漂亮”。

这时,区委民政负责人上前报告:“首长,安家营物资清理结果,只找到几斤鸦片,几锭银子,粮食等倒是有两万多斤”。袁政委手指摁着额头,目光转向安吉发,“你一个地方土豪,这么穷?”安吉发吓得两腿发抖,又是摇头又是摆手:“不……明白……知道”。“不知道,给我拉去毙了”。安吉发吓得脸色发白,跪在地上直呼:“长……官,我家有钱,在……保险库里,你们去拿吧……”。袁政委其实是在震慑他,只出一招,安吉发就软蛋了。

父亲和几名战士找到保险库,房门敞开着,进去一看,库房内七零八落,乱七八糟,找了半天,仅在柜子角落里发现几枚“袁大头”银元。拿到安吉发面前一放,安吉发颤抖着嘴唇:“我……家平时都……是陈管家在打理营生,我真……不知道……有多少银子”。 “行了,押下去”,袁政委摆摆手。

第十二章 突破天堑,安家宝藏坠落

安家营被突破后,安吉发已被抓了回来,审讯结果,对安家营财产模棱两可。管家便被押了过来,看上去面不改色心不跳。父亲板着脸问:“你掌管安家账房,安家营财产藏在哪里?如实交代,争取宽大处理”。管家撇了父亲一眼,不紧不慢地说:“钱库里,去拿就是了”。“胡说,那里根本就是一间空屋,几个空柜子。现在,向你交代政策: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,同政府作对,坚决镇压”。

管家饱读诗书,与父亲还是周培元先生私塾的学友,当然懂得“镇压”一词的含义,在强大的政策攻势下,不得不承认将安家财富丢下悬崖的事实。父亲拧着管家来到二姨太厢房,管家指了指窗外,父亲探出半个身子,往悬崖下看去,下面是刀切般的白岩,半岩中凸出一块巨石,微微上翘,靠崖壁处是一道很大的岩缝,隐约可见几个红箱子卡在了那里……

就在这时,一名战士冲进房间喊:“队长,政委通知紧急集合”,父亲把管家交给其他战士,跑步来到营盘外,见袁政委正在和一区通信员说话,赶紧跑过去。原来,百纳、双山等地匪患反扑,需十一区抽调人马火速支援。袁政委当即下达任务,留一个班押运安家营物资和需要公审人员回区委,其余同志立即上路,赶往一区大定,参加兄弟部队剿匪。

收藏——70年前的老物件

在哪个斗争不停,战斗不止的年代,父亲跟着袁政委出生入死,一转眼,又过去几年,好在都平安无事。而解放军141团,有十几名战士,却牺牲在了解放大定,建立人民政权的剿匪战斗中,他们后来被县委民政部门迁葬在大海坝,几十年后,这里建成了烈士陵园。

今天,每逢清明节,县城有的学校和其它单位,组织去烈士陵园缅怀他们,只知道他们的番号是141团,而年轻的他们却是十八九岁的娃娃,是父母的儿子,是家庭的依靠。当今,像这个年纪的人,还在学校读书识字,衣食无忧,受国家百般保护。有的人却把时间精力投入在手机游戏、网吧闲聊,无所事事,家庭还怕他们吃苦、怕他们受累……而为大方解放事业牺牲在各区剿匪战斗中的战士们,却永远长眠于大海坝,对141团的历史更是知之甚少。……逐渐地,我们不知道他们来自何方?家在何处?牺牲为谁?他们牺牲的英勇事迹,逐渐被忘却,甚至不为大多数人所知。相比于今天被视为至宝的人们,人命相较,令英雄有泪,这难道不是时代的悲哀!

1953年,大定各区剿匪斗争基本结束,人民政权巩固,大定拆区设县,瓢儿井改为瓢井区,设十二个乡,为恢复国民生产,提高人民生活水平,响应国家“一五”计划号召,父亲从区委成员申请到乡工作,先后在瓢井、路布、石板等地履职,兢兢业业为群众办好事、做实事,由于工作繁重,二十多年过去,把安家营宝藏的往事逐渐淡忘了。

而袁政委,从南下剿匪到大定地方人民政权建立,在外奔忙二十余年,山河无恙,人民安定了,他才想起了老家。1953年底,袁政委调离瓢井,志书上没有记载他的去向。但是,在我心中,像袁政委这样的老革命、党的好干部,第二野战军的好战士。他的人生,应该有一个好的归宿。我想,他被军区调回了山东,也许在山东军区,也许在山东省委或某地委,也许……一切美好的人间祝福,都愿献给他。因为,他是父亲的引路人,他把共产党人具有的品质都投射到了父亲身上,几十年后,同样影响着我的思维和认知。

时间来到70年代,十年动乱接近尾声,瓢井区委重组,为恢复生产力,区委又派父亲到果邦乡主持工作。一次到安家营村调查农业生产,安家营的佃户早已是合法农民,他们亲热地和父亲拉家常,谈生产,诉说生产生活困难。由于当时生产力水平尚不发达,群众生活仍然艰苦,父亲都一一记在工作笔记之中,着力解决。第三次到安家营村访贫问苦时,有群众提到了当年安家的富庶生活。群众的话勾起了父亲二十多年前的记忆。当年,陈管家被抓到后,指认了丢掉安家财富的现场,父亲记忆犹新。

返回政府驻地,通过缜密思考,上报区委,果邦乡人民政府准备打捞安家营财富上缴国库。区委批准后,通过精心准备,父亲决心带领民兵去完成这一艰巨任务。

第九章 打捞宝藏,遭意外徒劳无功

1970年11月底,闲无农事,在父亲指导下,民兵开始制作攀岩工具,用竹篾、棕麻和棉麻绞制吊绳,编织一个够一人站立活动的竹篓做载具。民兵把简陋的器材运送到安家营岩边,伐青冈树木搭建好操作平台,找木匠制作人工绞绳机,在绝壁顶边缘固定好,准备下悬崖。为保护民兵安全,父亲身先士卒,决定亲自下绝壁去获取安家宝藏。

70年代,由于区委都没有无线通讯设备,下悬崖遇到情况只能用信号绳通知上面,信号绳表示:拉一次表示安全放绳,拉两次表示遇到一般情况,需暂停,拉三下表示情况危急,需要紧急返回。

准备就绪,父亲钻进竹箩筐,十几名民兵拖拽住大麻绳,绞车慢慢放绳,载着父亲的箩筐缓缓向万丈悬崖下面滑去,下降百米,一群猕猴受惊,在绝壁上乱串,有泼猴串到吊绳上,抓住绳子摇晃,制造了一定的安全威胁,父亲赶紧点燃预先准备好的鞭炮,扔了过去,猴子在鞭炮的爆炸声中感受到了恐惧,抓住岩壁四处逃散。

下降到约三百米时,岩壁突兀出二十厘米宽的凸台,一条百十来斤的大蟒蛇,正伏在凸台上吐着芯子寻找食物。父亲虽然身经百战,遇到过很多危险,但第一次见如此大的蛇,还是惊出一身冷汗,赶紧扯信号绳紧急停车。

此时,乘载父亲的箩筐悬在三四百米高的悬崖边,箩筐离崖壁有六米左右距离,蟒蛇感应到了人体温度,吐着芯子扭动着粗大的身躯朝父亲爬来,父亲见状,赶紧抽出马刀准备应战。这时,蟒蛇已经爬到与箩筐同高的位置,父亲紧张的心都快蹦出嗓子眼,握刀的手心更是浸出了汗,蟒蛇用尾部缠住突出的岩石,张开大嘴向父亲发起了攻击,父亲伸刀劈了过去,哪知手一滑,马刀散着寒光脱手而出,掉入崖底。

父亲赶紧缩回箩筐,摸出煤油打火机赶紧点鞭炮,哪知打火机在关键时刻“掉链子”,打火石总是点不燃煤油灯芯,父亲急得满头大汗,身上虽然带着盒子枪,但距离崖壁这么近,也不敢开枪,如果子弹反弹,同样很危险。万般无奈的紧急情况下,父亲还是陶出枪,打开保险,注视着蟒蛇的一举一动。而蟒蛇也没有料到,它缠住岩石的尾部用去一米五左右,昂着头伸出来的部分三米左右,差一米半才可够着父亲的吊篮。父亲死死盯住大蟒蛇,判断着大蟒与自己的距离,双方对峙三分钟后,蟒蛇由于疲软,头向下探去,父亲瞅准时机,向下连开数枪,蟒蛇尾部渐渐松开,身躯贴着崖壁滑了下去……。

险情排除后,父亲用信号通知放绳,又下降六十米,凹进去的崖壁足有七米,父亲在吊篮中悬挂在半空,峡谷的风吹来,荡来晃去,很是危险,父亲只好抽出吊在箩筐外,一支八米长,尖带勾的竹竿费力地勾住崖壁上生长的岩藤,风小了才稳住吊篮。借着风小的时机,又下降了三十米,一道约二米宽的凸台出现,靠崖壁处是一条岩缝,二十多年前安家营陈管家丢下的红色牛皮箱,有一只还能看见一角,其余全被上面掉下来的树叶覆盖。

通过仔细观察,吊篮离箱子还有十来米,父亲喜极,用信号通知赶快放绳。突然,吊篮顿了一下,停住了,半天不见上面放吊绳,父亲抖了抖信号绳询问,回答是:绳已经放完,没有多余的了。

这时,被鞭炮吓跑的野猴在猴王带领下,又返回来了,它们嘶叫着串上吊篮,爬到吊绳上死劲摇晃,有的还撕咬吊绳,父亲又气又急,却毫无办法,只得左手驱赶猴子,右手攥紧竹竿,向下伸去,试图勾住卡在岩缝中还看得见的那只箱子。可是,竹竿伸完,再从吊篮中探出身子,还是差那么一点点,愣是够不着箱子。

经历千辛万苦,近在咫尺,却“鞭长莫及”那箱子,不得知当时父亲的心情是啥样子。长大后,每每听父亲讲起这段往事时,他流露出的都是失落、感伤……。

由于煤油打火机点不燃,那群泼猴越发嚣张,有的跳进吊篮撕咬父亲,就在这时,父亲的头和肚子突然剧痛起来,尤其肚子疼痛难忍,浑身瘫软,加上猴子的侵扰,父亲急火攻心,汗如雨下,万般无奈之下,拼尽全力用信号绳通知紧急返回。吊篮升到崖顶吊绳绞台,父亲已晕厥在吊篮里,民兵中有人赶紧掐其“人中”,半天才缓过神来。知悉情况后,大家赶紧把他送乡卫生院,没办法,急转县人民医院,束手无策,最后又转院到贵阳医学院,诊断结果:急火攻心,脑震荡复发,器官衰竭诱发急性阑尾炎。70年代,医学尚不发达,父亲做手术后,在贵阳医学院住院一年多,身体才慢慢康复。病愈后,身体大不如前,再无能力探险了,这也是他为党工作,努力为群众办事,唯一的一次失败。

第十四章 宝藏之谜,化作永恒故事

至此,坊间因父亲之病,迷信安家营“有鬼”。五十多年来,无人敢再去安家营悬崖探险索宝,而安家宝藏坠落至今,已有七十多年了。当年讯问陈管家,他说皮箱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。如果要,自己下去拿。现在,让阅读此文的朋友们分析一下,如果丢下的东西不值钱,为什么安家营被围时被紧急丢掉?如果不值钱,管家为什么丢掉那些皮箱?如果不值钱,被丢掉的皮箱为什么是事先准备好的?七十年前,用得起皮箱的人家,只有豪强大户,他们用皮箱装的东西,会是什么呢?黄金?白银?地契?鸦片?枪支弹药?希望有人能解开这个已经很久远的秘密。

1982年,父亲因病告老还乡,都还给我讲述安家营的故事。1996年,父亲因早年头部受伤,年老后形成脑血栓病故,带着诸多遗憾,离开了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。出殡那天,瓢井街上人头攒动,几千人参加送葬,年轻人纷纷抢着抬棺,送家父最后一程,可见,他在群众的心中,还是那样的备受瓢井人民尊重!

而安家营宝藏的属性和价值,至此成为一个永久之谜。2014年以来,本人曾两次到访安家营,试图调查解开安家营宝藏之谜,也听村民说,管家后人也多次前去寻宝……

而今,安家宝藏安在?不得而知。但据我实地考察,要取得安家宝藏,就是在生产工具和通讯工具非常成熟的今天,如果不知道当年宝藏坠落的准确位置,靠几个人的能力,在那非常险峻的悬崖绝壁半腰中,要找到坠落的宝藏,已绝非易事。

现在,安家营遗址和安昌林洞的历史价值和现实价值,要远远高于安家营宝藏本身,这有赖于得以资金进行开发和梳理……。

文章后记:

谨以本文献给那些曾经为大定(大方)解放事业做出过努力和牺牲的人们,随着时代的推移,他们的事迹,他们的奋斗,他们的努力,他们的牺牲,他们的贡献,将在历史的进程中逐渐化作尘埃。由于时代不同,他们只不过在那个时代留下了一行清晰的足印而矣。而这些足迹,随着时代的变化,时间长了,会被后来人踩平。

但是,他们的献身精神,将永远铭刻在后辈人的心中!

2024年4月8日 于大方

撰稿人:姚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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